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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31

    德意志问候

    自由始于不服从
    时间:2008-05-30


    《德意志问候:关于一个灾难性姿势的历史》
    [德]提尔曼·阿勒特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2008年1月版

    所谓“德意志问候”,指的是1933-1945年间渗透整个纳粹德国的社交规则。大多数人应该都从电影中见过这一令无数人谈虎色变的姿势:即像机器人一样直挺挺地立正,右手斜向前伸,高喊:“嗨!希特勒!”作为纳粹秩序的外在标志,它无疑是那个黑暗时代的社会与政治的最突出的象征之一。

    德国学者提尔曼·阿勒特对纳粹秩序的拷问就是围绕着这个姿势展开的。二战结束以来,德国人以其深刻的赎罪意识重新赢得了世人尊敬,这种沉痛的反省也深深地铭刻在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中。在作者看来,这一简单的问候语,有着深刻的社会政治背景,是那个时代国家性的象征与建构,它以最简单的外在形式抹杀了社会个体的思想自由。

    问候本是一种最平常随意的社交形式,连这种最基本社会交往也要由政治性规定来指导,本身就昭示着国家权力无孔不入的干预。任何拒绝希特勒问候语的人,都会面临不爱国的指控——它成了判定社会成员对极权政府认同程度的指示性工具。在这里,不服从的权利被取消了,任何人要想不被怀疑,就必须无休止地通过这一问候语来明确表达自己的忠诚。问候语变成了一种严厉的社会控制手段,使人际关系发生了重大转变。

    希特勒问候礼是近代一系列历史进程的最终结果。在西方现代化的过程中,身体管理逐渐成为行为规范的必要组成部分,它与礼仪、权力关系、政治行为的结合产生了文明规则。欧洲文化将这种礼仪中的限制性规则变成了人们的思想方式,社会组织化程度越来越高,对个人内心的压力就越来越沉重。这种技术主义和工具理性发展到一个极端,就产生一种布克哈特所说的“可怕的单一化”(terribles simplificateurs),纳粹在思想上推行的强行一致化(Gleichschaltung)就是其登峰造极的阶段。这样一个将日常生活都彻底组织起来的国家,必然造成精神视野的急骤狭隘化,国家无情地指导着所有人,毫不关心地对待个人生命,人们必须无条件地放弃对自由的热望,学会成为一座庞大机器无数齿轮中的一个。

    人们并不都是被迫行纳粹礼的。事实上,当时它还被神圣化为民族共同体成员专享的特权之一(犹太人就被禁止这样行礼)。许多人自觉自愿地、狂热地通过它来表达自己对纳粹体制的认同,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当时德国强烈的民族自我意识危机。历经近代史上的多次磨难,德国人的自尊心惨遭打击,形成一种固执、片面谋求国家强大的心理——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渴求权力其实植根于软弱而非力量。纳粹宣传机器通过将希特勒描绘为将祖国从濒死的沉睡中唤醒的英雄,极好地迎合了这一心理,希特勒问候礼成为克服这种危机和潜在不安全感的力量源泉。

    通过逃避自由和放弃个人自我的独立倾向,大批的德国人在这种弥漫社会的整齐敬礼之中,使自我与一个更高价值合为一体,使他们产生一种获得自我所缺乏力量的幻觉。个体自觉地将主权让渡给超个人力量,而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整体权力则不断加强,这种不受任何约束的力量将所有人牢牢凝聚在一起,既是一个顽强坚固的集体,也是一种最可怕的控制。个人的心灵在这一整体中黯然失色,丧失了它的内在价值和独立判断,在精神上无法独立自主。

    德国人的这一悲剧可以追溯到路德。在他的思想中,臣服是被爱的先决条件。通过消灭孤立的个体自我,通过与超人力量合为一体(即成为其工具),来寻找肯定。这产生了几个严重的后果:既然个人道德感已被转移给一个超个人机构,人们也就不再对个人行为负道德上的责任;其次如书中所引的一个例子,那种对领袖的狂热,“需要多少对自己的恨才能铸就?”——充斥于现代人生活中的“义务感”,实质上都带有浓厚的敌视自我色彩。纳粹礼推行的迅速和遭遇抵抗之微小,正是因为当时的德国人已经在精神上做好了准备。

    “德意志问候”并不仅仅是德国历史的一次意外,它实际上为所有世人敲响了警钟。个体自我的理性和自由,是整个社会理性和自由的基础。而不服从的权利作为一种自由行为,则是理性的开端。如果没有自己独立自主的思想,那么“表达思想的权力”也将毫无意义。一个美好的社会,国家的强大应当与个性的自由同步展开。

    纳粹礼已经远去,但催生它的现代文明仍在世上。商业社会同样通过各种媒体和信息渠道,无情地指导着人们的生活:在女性减肥中最能辨认出那种高度自我控制的身体管理与自我否定(厌食症)。只不过现在,社会控制手段变成如此柔软而不具强制性,以至于被控制者不知不觉地忘记了不服从的权利。正如托克维尔曾提醒的,下一次,社会控制也许将像睡梦一样无声无息地到来。

    March 28

    被疏远的大地

    被疏远的大地
    时间:2008-03-25


    《中国历史上的环境与社会》 王利华 主编,三联书店2007年12月版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变迁中的每一个时代都向人们提出了新的问题,迫使人们以新的眼光重新打量过往的事件,进而再写历史。近两百年来中西方史学潮流重点的转移都与社会本身的发展密切关联:从政治史依次转向经济史、社会史和文化史,到上世纪末轮到了环境史——因为失去预见和自制力的人类本身,正被视为人类文明最后和最大的威胁。

    长期以来,历史一直被理解为与人类活动相关,自然环境本身仅仅是这种活动的背景。直到现代人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人类自身的任何活动,都无法真正从我们这个唯一的生物圈剥离开来——人与自然相互作用,彼此在对方的历史中扮演了极端重要的角色。

    国内的环保意识的兴起大致比欧美晚30年,因此毫不奇怪地,相应的环境史研究也晚起若干年。1962年谭其骧曾谈到东汉后黄河长期安流的原因是:南北朝时游牧的少数民族占领北方,减少了农业过度开发对水文环境的破坏。如果从环境史的角度做综合考察,他也许不必经过一番苦思就可以得出这一结论。这典型地反映出传统历史地理学与环境史在视野格局上的宽狭不同。

    大地不仅仅是历史的布景,它还在以一种令人无法察觉的力量微妙地影响甚至决定着不同人群的历史。布罗代尔就着重强调“长时段”因素(包括地理格局、气候变迁等)结构性的、难以突破的限制,这种“有时接近于静止的时间”是个沉默的演员,但却决不能因为这种沉默就遭到忽视。

    自然的报复和大地的诅咒并不只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事,它由来已久,全球变暖事实上在农业文明时代就开始了。《中国历史上的环境与社会》中的论文清楚地告诉我们:人从来就不是这个星球的主宰,他们时不时的狂妄和愚蠢反倒造成了不少的麻烦——之所以说愚蠢,是因为其无节制的活动最终伤害到了他们自己。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过度农业垦殖破坏水文环境,造成黄河、淮河水患,周期性地导致全流域的政治经济崩溃。

    农业文明是现代文明的起点,但也正是从这一起点开始,人类干预和破坏自然的强度也加大了。和游牧业比起来,定居农业能养活的人数多得多,人均木材消耗量也多得多,因为从薪柴、建筑、棺木、冶矿、造船,乃至制酒、制墨、造纸,定居文明都大量消耗木材,导致大面积的森林破坏。到1800年,远古曾有60%以上森林覆盖率的山东、河南、江苏三省,都只剩不到5%的森林覆盖。早在北宋时,首都开封就已无柴可烧,居民全靠烧煤,明清北京也是如此,造成严重的大气污染。英国比其他国家早50-100年爆发工业革命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木材的全国性短缺,致使他们转向煤铁工业,但能源的转换进一步破坏了环境。

    古代虽然严禁百姓破坏国有山林沼泽,但禁令终于在不断增加的人口压力之下崩溃。通常而言,私营林场保护较周密,造林成活率也高,而明清时的公有山林(“官山”)基本被看成谁都可以利用而无任何限制的开放性资源,这也是“公地的悲剧”——收益是自己的,后果则由包括后代在内的所有人共同承担。但林权的私有化也需要监管,否则明清时的流民就是因大面积不顾后果地开发深山,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对河流水系的上游地区而言,开发就意味着破坏的开始。

    除了人类活动造成的影响之外,本论文集也集中关注那些“非生物的主角”——气候、河道、降雨量、瘴疠瘟疫。一个比今天寒冷0.8摄氏度的历史时期,可以导致全国性的农业减产和经济萧条;而各地降雨量的多少,更是影响到千百年农牧经济和南北方饮水问题的重要因素。近年来的几部专著也都已认识到:南方湿热地区的瘴疠曾是阻挡过度开发的屏障,瘴气的逐渐消失对定居者的健康是好事,但也意味着环境破坏的深化。

    一些史学家已将历史上老虎的活动看成是人类入侵和破坏自然环境的晴雨表。因为山林开发的推进,首先威胁到食物链最顶端的老虎,并迫使老虎向人展开生存竞争,从这一意义上说,虎患严重的时期和地区,正昭示着环境破坏的强度已打破自然平衡。历史上野象分布范围的逐步南移缩小、动植物种群的变化,也正得到全新的认识和诠释。对包括陕西在内的西北地区来说,兽类的种群分布对理解历史尤其重要:因为这一地区对气候的敏感程度之高为全国之最。虎、鹿等大型森林野兽的范围缩小和消失,与陕西灾害的频率和作为文明中心的衰落存在着高度关联性。

    我们充分意识到这些,的确已经很晚了,但只要行动起来,就永远不会太晚。如今有必要将以往互不关联、边缘化的历史地理、农业史、气候史、灾荒史等整合为一个全新的环境史研究,将一个更为宏大而宽阔的历史景象予以还原和重演。到那时,我们将更清楚到看到人类所扮演的双重角色:既依存于自然又反作用于自然,既是创造者也是破坏者。而这终将有助于我们重新认识和爱护被人类伤害和疏远了的大地。

    载2008-3-15《广州日报》,题《环境破坏如何改写中国历史?》

    February 06

    为什么要旅行?

    为什么要旅行?

    写于 2008年2月6日,在关于旅行, 杂物箱分类下

    这类问题不好回答。它有点象你为什么要活着(尤其是那些天天叫嚷着活得不痛快的人)、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谈恋爱,你为什么要拍裸照,回答起来都不容易。在北京,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个意义,哪怕是朋友间吃饭,也得有个说法,为什么要吃?这点我比较喜欢广州人和成都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吃,不需要什么理由,而且还要吃好的,要问他们,你得问,为什么不吃?吉普赛人,就从来没有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旅行?关于吉普赛人,看这里

    有个英国人写了一本书,《旅行的艺术》。 书的最后一段是:“我们遇见过穿越沙漠的人,在冰上漂泊或在丛林里穿越的人,然而在他们的灵魂里,我们无法寻找到他们所见的痕迹。穿着粉红色和蓝色相间的睡衣,心满意足的×××正在悄悄提醒我们,让我们在前往远方之前,先关注一下我们已经看到的东西。”这本书对于喜欢旅行的人来说,是值得一看的。它不会告诉你某间旅馆的价格或某家餐馆的服务,但能部分回答上面那个问题。部分回答而已,剩下可能大部分还是需要自己来自圆其说。

    我为什么要旅行?终于还是得面临这个可怕的Question。经常跟别人说,我啊,与生俱来啊,我掉下来血液里就流淌着旅行的基因。这么说好像我生来是个吉普赛种子似的。其实不是,没什么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一切。你离开子宫的时候事实上什么也没有,唯一一根脐带也被剪断。可能带着一身的血光,但后来也被洗掉了。说与生俱来的才华,与生俱来的能力,与生俱来的ABCD,都是扯蛋的事。一切都是后来发生的,只是有些事情的发生你比较清楚,有些事情的发生你比较糊涂而已。

    旅行是一种习惯,培养出来的。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跟父母说–爸妈,我此生要走天涯游天下去了,你们保重。 开始可能是跟着另一些你不认识的人,走了一段“开车睡觉,下车看庙,有点时间,还得尿尿”的路,因为你觉得人多可能更安全。后来,就觉得太多人不太方便,于是变成三五两人,又走了一段。再到后来,发现在限定路程之内,旅伴是容易找到的,但如果超出了“合理”的时间路程成本范围,你就发现,再找同路的人,就不太容易了。而这个时候,你发现,不经意间已经培养了一种要命的习惯。这个时候,你已经离不开路,甩不掉“上路”这个频繁得过分的念头。这个时候,问为什么要旅行,已经晚了。

    但在路上,你一定是见到了一些东西,听到了一些东西,想到了一些东西,发生过一些事情,才会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而这些必定是城市里没有,却悄悄的藏在你欲望里的东西。最操蛋的一件的事情是,你明知道了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很好的,可是你没有。所以,你就想尽一切办法,象挤乳沟一样挤出尽可能多的时间,悄然出行,寻找那些你象得到的东西。当你寻找的东西是多数人也想寻找的,可以分享的,就成了组团出行,如果你寻找的东西是无法跟人解释,难以分享的,就成了独自远行。

    有人说,你走了,又回来了,不还得继续原来的生活吗,不还得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让自己做一个文明的都市人吗?来来去去的有什么意义?关于这类问题,德高望重的毛大爷已经在朝鲜战争时期给出了答案–你每天吃,还每天拉,吃好就拉,拉完还得吃,有意义吗?我宁愿相信,走一圈,事情还是会不一样的。也是因为害怕事情又恢复原本的“一样”,所以一走再走,时刻准备走,于是就成了一种病,难以治愈的病。

    离上次出门回来时间快一个月,还是没有调整过来。春天未到,春心已经又开始萌动,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了。祝大家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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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22

    史迪威与美国在中国的经验 1911-1945

    大兵乔的中国泥潭
    时间:2007-12-19


    《史迪威与美国在中国的经验 1911-1945》
    [美]芭芭拉·塔奇曼著 万里新 译,新星出版社2007年9月版

    对中国人来说,此书令人感兴趣的原因显而易见:它有关中国;但它实际上是一个美国故事,中国仅仅是故事的特定背景,芭芭拉·塔奇曼以此获普利策奖就是一个证明:该奖只授予美国史的著作。读完全书,人们很容易获得一个印象:这是一个天真而典型的美国大兵在古怪的东方充满挫折和苦闷的漫长经历,不幸的是:他的全部精力都消耗在这个泥潭里。

    在史迪威身上,再典型不过地集中了美国在二战东亚战场上的困境:无论性格、战争指挥权、策略重心和方向……盟友之间都争吵不断。今天外资进中国开办合资企业都会遇到头疼的文化冲突与艰难磨合,数十年前在那样的非常时刻,其激烈程度自然更是十倍过之。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这个时常言辞尖刻的“酸醋乔”还是当时美国为数不多的中国事态的热切观察者,长期担任驻华武官,甚至能用汉语向士兵训话。他对中国平民始终抱有深切的同情心和理解,1929年还在一次演讲中含蓄地批评西方人动不动就说中国人“不可捉摸”,而他们仅仅是“跟我们不同”而已。在1941年太平洋事变爆发之前,他被公认为“对中国和远东的了解要超过任何一位现役军官”,也就不奇怪了。这样一个人物,在当时的紧急关头,毫无疑问会被罗斯福总统确信是派驻中国的不二人选——更何况罗斯福非常信任的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对史迪威极为推崇。

    然而他却搞砸了。从任何意义上说,史迪威的中国使命都不能说是成功的。他与蒋介石的私人关系一再恶化到完全无法共事,在缅甸热带雨林中的战争则是一次充满失败感的折磨,他的呼吁也很少人认真倾听——包括本国,因为美国当时将重心完全压在对德作战,对日作战则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出动陆军。将遭受珍珠港偷袭视为奇耻大辱的美国人,当时倾向于这种看法:他们对日本有私仇要报,在解决时不要别人插手。不过为避免难以承受的伤亡,对日作战主要由海空军承担,陆军方面只需要中国人帮忙尽力地拖住日本人。

    史迪威多次不满地注意到,他负责的战区重要性极低,尤其是缅甸——最初根本就没预料到它会成为一个战区。不管他怎么呼吁,蒋介石经常无动于衷,而华盛顿也从来没有以实际行动响应他关于派遣美军地面部队的建议。他饱受挫折,愤懑不平,仿佛一个手脚都被绑住的巨人,一身力气却使不开来,以至于那段时间里他本已够坏的脾气更加暴烈——此刻多骂几句至少也可聊以缓解他内心的郁闷。鉴于他前半生的和平年代里一直升迁极慢、仕途黯淡,1939年至1944年的五年里,却从上校连升四级至四星上将,无疑使他加倍珍惜这一迟迟到来的、也许是一生中最后一次发挥才干的机遇,一心想做点什么。

    更糟糕的是: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耿直刚烈,是极鲜明的进攻型将领,他对战争的看法更接近于一场橄榄球比赛:要进攻、进攻、进攻。他发现中国人热衷于游击战,而他颇为讨厌这种躲躲闪闪的打法。他总是“时刻留意主动反攻的机会”,甚至“我愿意在一名下士带领下作战,只要他让我打仗”,他抱怨中国人的“头脑无法接受进攻的想法”。那么以当时中国军队的状况怎么进攻呢?他的答复是“利用中国庞大的人力优势”,以消耗取胜。

    这种观念对当时的国共两党来说,都是痴人说梦。1941年底美国参战时中国已沦陷半壁江山,蒋介石的精锐部队消耗大半,而且国内根本没有统一的军事力量。在当时的美国观察家看来,“中国军队”仅是一种礼貌的称呼,因为当时中国其实没有国家军队。在这种情形下,装备又极差,仅靠人多向日军发起正面进攻,那只能意味着巨大的人员伤亡。1941年时最乐观的预估是1947年可以击败日本,要再拖六年,就必须“省着点花”,无论毛|泽|东还是蒋介石,内心都主张持久战、游击战,多拖一年是一年。他们对自己的那点家底太了解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史迪威也许了解这些,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服从美国的最高利益:在中国把日本人拖住,以减少“我们的孩子”的伤亡。蒋介石的拖延战术,不到一年就让他受够了,他强烈地要求主动进攻,缅甸沦陷时就将最大的责任归咎于日军的“积极进攻”和“蒋介石的愚蠢、胆怯”。他这种“硬碰硬”橄榄球比赛式的进攻性思维无疑是典型美国式的,因此极了解美国人的宋美龄1943年初访美演讲时誓言中国人相信“光荣地冒险要比屈辱地失败”更好,就赢得全体议员掌声雷动。但私下里,她却说史迪威“不了解中国人民并犯了悲剧性错误:他迫使蒋介石将一些最精锐的部队投入缅甸作战去,后来全部失去。”

    在这个过程中,史迪威逐渐发展出一种理论:即中国战区的糜烂局势应完全由蒋介石来负责,他仅是一个“狗娘养的”自私专制的独裁者,只不过是“我们的狗娘养的”。蒋之所以不进攻,是因为他愚蠢胆怯,只想保住自己的权势。他对蒋越失望,对抽象意义上的“中国人民”就越有好感。由于他本人极力主张进攻,也就倾向于认为日军的获胜是因为主动进攻、而中国状况之差也因为消极防御。他对蒋接触越多,就越觉得,“要改革这个体制,只能打碎它。”最彻底的办法则是直接派遣美军地面部队。

    这听起来当然很有道理,例证也不胜枚举。最大的好处在于抚慰了史迪威本人及美国人的自尊心,他们实在无法忍受那么窝囊、郁闷、屈辱的“持久战”,宁可去光荣地冒险——而在蒋介石看来,这完全是匹夫之勇,小不忍则乱大谋。

    史迪威在二战结束后的第二年去世。三年后的1949年,国民党军在大陆全面溃败。看起来他的预言完全实现了。当时的美国人在错愕之下,感情上难以接受这个古怪的结局,整整一代人都卷入这一反思:“谁失去了中国?”史迪威本人由此被视为一位受难而正确的先知,问题的答案似乎都蕴藏在他本人的经历之中。

    1949年中国江山变色,对美国人的精神冲击之大,连中国人也很难想象。自晚清以来,美国以“门户开放”和传教热情逐渐介入中国政治,一战后欧洲列强势力退潮,日本则因为吃相太难看而替美国创造了将太平洋变为内湖的绝佳时机。在这一情形下,一个强大的中国必将成为美国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罗斯福极力推动中国成为战后四大国之一(苏英对此均极冷淡);眼看一切顺利,不料历史却在此突然拐弯,出现的竟是一个红色中国!这怎么不叫美国人目瞪口呆呢?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就必须要有一个解释。史迪威恰好提供了一个现成答案。

    坦率地说,我对这个答案是持怀疑态度的。史迪威身后二十年,美国碰到了另一个泥潭:越南。这次不仅仅是一个人饱受挫折与迷茫的折磨,而是一代人。在很多地方,两者很相似:罗斯福曾问蒋介石的为人,结果在史迪威和陈纳德那里得到两个对立的答案;越战时期,肯尼迪总统也碰到一模一样的情形,以致他询问两位调查官员:“两位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吗?”这两次,美国都致力于实现一个不切实际的目标:当地军事上的自足;都遇到了一个固执专制、信奉基督教的当地领导人;局势也一样总是极坏。然而越战中,美军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史迪威当年的愿望:打碎这一该死的体制(但吴庭艳被推翻后南越状况却更糟了)、直接派遣美军地面部队(但却陷入了泥潭),由于过多地依赖美国这个保护人,最终也腐蚀掉了南越的民族尊严。

    塔奇曼这本书在越战最激烈的1971年写成,虽然没提到一句越南,但在当时深陷越战泥潭的气氛下,一个美国读者只怕难免会联想到同在东方的越南。假如史迪威能活着看到越战的结局,想必他也会重新考虑自己当初对中国以及蒋介石的看法吧。

    载2007-12-16《南方都市报》,题改为《陷入中国泥潭的美国大兵》,又承编者将其分为三小节,易读得多了。原名中的“大兵乔”指史迪威,因其名Joseph也称Joe,另“大兵乔的故事”也是一部著名电影,讲美国步兵团进攻意大利时的悲惨生活。

    November 13

    摩西律法:作为批判亵渎的武器对亵渎实行武器的批判

    摩西律法:作为批判亵渎的武器对亵渎实行武器的批判

    我们与他人, 野蛮与文明, 一场镜像的游戏. — 蒙田 Des Cannibales, I, 31.

    据说, 在一个正常人看来, 圣经的律法是极其邪恶的.

    话这么说当然事出有因, “仅仅是因为说了‘三位一体是邪恶的骗局’这句话就要被处以死刑, 这当然是非常邪恶的法律. 如果这种邪恶的法律‘也是符合圣经的’, 那么圣经当然也是非常邪恶的”. 这人类尊严的呐喊, 仿佛在回响冯小刚那一声正义凛然荡气回肠的怒吼: “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 就因为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就被你们给抓到这儿来,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这当然是非常邪恶的法律.

    如果把这样的法律当成物理定律那样抽象地看, 仅仅为律法而律法, 那么, 渎神要判死刑也好, 吐痰(口水?)该被拘留也罢, 刑判的原因是因为犯了法. 在这一抽象的因果关系里, 是不能看出来有什么邪恶来的. 法律的本性决定了身处法律之下人, 由于个别的偶然的行为触犯普遍的必然的法律, 个别性必须献祭在至高无上普遍性的祭坛上. 这是个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的道理. 一旦有人违法, 对他而言法律的内容被他取消了, 但法律的形式, 其普遍性却紧紧抓住他不放. 他的行为是普遍立法, 他所取消的法权也为他而取消. 这样, 法律得到了保存, 留下了刑罚和对他的报应. 法律似乎只能现身于被违法行为取消的时候. 人们之所以认为圣经律法邪恶、冯小刚的呐喊响彻人类历史引起当代观众共鸣的原因, 正是因为他们站在犯罪人的角度. 他们的喊声暴露了他们身处一种被审判的犯罪者的地位. 刑罚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报复而无关正义, 尽管披着普遍必然的抽象外衣, 但在具体执行时, 却是针对个别的偶然的.

    上面的废话一看就不是人讲的, 其实都是从黑格尔那里看来的. 根据黑格尔的教条, 摩西律法犹太民族通过摩西律法而自我实现. 一方面, 律法使得犹太人摆脱了自然和其他民族的奴役而获得自由, 另一方面, 却使他们俯伏于这一律法. 犹太民族的解放者同时又是他们的立法者, 他给他们解开了枷锁, 却又套上令一副轭. 如果, 摩西律法是犹太民族的自我意识的显现, 那么其中的奴隶精神, 是其自我精神的奴役; 如果这律法是上帝赐给的, 那么作为上帝赐给的一面镜子, 其邪恶实际上是映照出来的是人性的邪恶.

    这玩意听起来很拉康, 的确, 拉康的理论跟黑格尔那绝对精神自我认识的说教也差不了多少. 理论说白了总是相似的, 但玄乎其玄的说道却各有其不同. 就他的镜像阶段理论而言, 犹太民族在摩西律法里看到了一个理想形象, 通过与之认同成为犹太民族的自我. 这通过给予犹太民族统一性, 令他们“分别出来”, 摆脱了“解体的恐怖”, 可是他们却受缚于这一形象, 并受到这个律法里形象的支配. 即使在当代犹太教社会中, 仍然可以看到这一现象, 举个例子来说, 作为一个犹太人, 只要恪守律法, 他完全可以同时是一个无神论者. 这种支配使得主体感到其主体性的被剥夺. 他们将律法当作剥夺者, 因而不幸地卷入了与剥夺者之间憎恨嫉妒的旋涡. 精神分析的伟大导师, 伟大舵手教导我们,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种种对摩西律法的攻击诽谤都源自于此.

    但更不幸的是, 每当旧律法的明镜被人以启蒙的方式炮打的时候, 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弄一样新的. 在黑格尔看来, 康德的道德哲学实际上就是摩西律法翻版, 摩西律法是后世种种将主客体对立起来的二元论的鼻祖. 今天是中秋节, 诗有云,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很多人没用摩西律法照过自己, 但形形色色的律法主义始终如一轮明月照着世人. 康德只是古往今来道学家中的一个. 黑格尔看来, 康德的道德哲学和摩西律法都是将某种普遍的原则与具体的生命对立起来. 换作拉康的说法, 就是一方面法律禁止“物”, 另一方面人们总是欲望在禁止彼岸作为不可能的事物的“物”. 一方面是欲望受冻受饿受压迫, 另一方面是律法剥削人压迫人, 这个事实到处存在着. 如果我们只听从欲望的叫嚣, 大概“圣经是非常邪恶的”, 我也完全可以站在另一面义正严词地指责欲望是非常“非常邪恶的”. 而又有什么法律不是邪恶的呢, 禁止随地吐痰么? 冯小刚可以说“不!”

    其实, 我并不相信上面种种瞎话. 科学的理论应该指哪打哪, 而精神分析的胡诌总是打哪指哪. 这也就是为什么, 精神分析能把精神病人痴人说梦的东西分析个头头是道, 只有胡说能解释胡说. 把黑格尔或者拉康扯进来是根本不必要的, 站在“根本宗教改革”的“根本者”立场, 我的观点根本上是很简单的. 保罗早已说过, 律法本是叫人知罪. 如果在摩西律法这个人类的“自我意识”或者“镜像”里发现了邪恶, 那说明, 人类是全然败坏的.

    November 12

    爱情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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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爱情笔记
    作者:(英)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著
    其他作者:
    ISBN号:7-5327-3308-4
    价格:CNY16.00
    发行地:上海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4
    页数:248页
    开本:21cm
    装帧形式:
     
    摘抄:
         每一例相爱都是希望压倒自知之明的伟大胜利。我们跌入爱河,祈望不要在心上人身上发现自己的劣根——胆怯、脆弱、懒惰、无信、妥协忍让、粗鲁愚蠢。我们给心上人戴上爱的饰环,认为心上人能够超越我们自己犯下的一切错误,从而可亲可爱。我们从心上人的内心找到自己并不曾有的完美,盼望通过与心爱之人的结合,即可保有(不顾心知肚明的所有反面证据)对人类的一种根据不足的信念。
     
         对于坠入情网的人们而言,情人任何言行举止似乎有了潜台词,每一点微笑的意蕴、每一个词语的含义都如一条销路,通向即使没有一万两千个,至少也有十二个。平常生活中(没有爱情的生活)的姿势和话语可以按其表面意义理解,现在却要穷尽词典可能有的所有释义。至少倾慕对方的人是这样,所有疑虑都归结到一个中心问题,如同罪人惊惶地等待判决一般:他/她喜欢我吗?
     
         为什么心知肚明的我却还要跌入爱河?因为我的欲望毫无逻辑,天真幼稚,无法被阻止对她的信念。我知道有一种空虚,浪漫的幻想可以填补, 我知道有一种喜悦,发现他人值得倾慕能够激发。
    November 11

    梦を过ぎても(无限的未知ED)一个不曾完结的梦

     
    「心を 探して」
    宇宙からの 呼び声
    爱より确かな
    言叶を伝えてる
    Ah…伪りの梦のなか
    もう见上げることも 忘れ
    そっと つぶやいた言叶
    想い 遥か 梦を过ぎても
    かわいた瞳に
    映る 影法师
    苍色の未来
    揺れて きらめいた
    Ah…饰られた自由なら
    もう谁も欲しくはないさ
    Ah…涂り込めた嘘に
    こぼれおちた 涙 乾いて
    あわれみよりも
    生きてゆく夸りを
    伤つくことも
    优しさと知るとき
     
    「寻找真心」
    从宇宙传来的呼叫声
    比爱更确实的
    语言传达
    啊...是场虚假的梦啊
    已经忘了看到了什么
    悄悄的自言自语
    想着遥远的梦
    冷淡的眼睛里
    映着影子
    苍白的未来
    摇晃着 闪闪发亮
    啊...如果是被掩饰的自由
    已经是谁都不想要的
    啊...对谎言
    溢出的眼泪,干了
    比起悲伤
    生存的尊严
    受伤的事物
    懂得温柔的时候
     
    yume o sugitemo
    "kokoro o sagashite"
    sora kara no yobigoe
    ai yori tashikana
    kotoba o tsutaeteru
    Ah... itsuwari no yume no naka
    mou miageru koto mo wasure
    sotto tsubuyaita kotoba
    omoi haruka yume o sugitemo
    kawaita hitomi ni
    utsuru kageboushi
    aoiro no mirai
    yurete kirameita
    Ah... kazarareta jiyuu nara
    mou dare mo hoshikuwanai sa
    Ah... nurikometa uso ni
    koboreochita namida kawaite
    awaremi yori mo
    ikite yuku hokori o
    kizutsuku koto mo
    yasashisa to shiru toki
     
     
    有些东西是无法言喻的,就像灵魂与灵魂的碰撞一样。
     
     
    November 03

    中国社会中的宗教

    《中国社会中的宗教:宗教的现代社会功能与其历史因素之研究》 [美]杨庆堃 著,范丽珠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版 中国人常被认为是一个缺乏宗教信仰的民族。与其余前现代的人类文明不同,宗教并不是中国社会运作的根本机制,甚至也不是理解中国文明的必要前提,这种独特性一直是诸多争议的核心。杨庆堃先生的这本现已成为经典的著作,正是为了厘清这一事实:不论宗教在中国社会中的地位多么模糊,宗教的存在及其社会功能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本书所获得的成功,也可以说是中国中心说的胜利。金岳霖曾说,近代以来的哲学史著作,常不自觉地受到西方哲学的影响,因而以西方古典哲学理论为普遍性,而视中国先秦以来诸家的哲学为特例。这话用于宗教史论述也无不可。围绕宗教在中国社会的地位、功能,之所以产生诸多争议,乃是因为人们往往并没有回到中国本身来看待这一问题。实际上,“宗教”、“社会”都是晚清以后才引进的外来语,现代人所争议的问题,传统上根本不存在,人们看待问题的态度也截然有别。 的确,如果实事求是地观察中国社会,就很难否认宗教的存在——不仅因为传统社会那些壮观的建筑基本都是宗教场所,而且民间宗教的存在极为广泛。说中国无宗教,实际上与韦伯那个著名的判断“中国无城市”一样,仅仅是指中国不存在与西方对等意义上的概念。诚然,由于本书原先主要面向的是英语读者,作者还是更多地将中国与西方的情形作对比,而非相邻同一文明体系的日韩等,但中国作为考察问题的主体性已得到了确立。 在回顾中国历史时,有一点是极为突出的特征:即其社会控制体系主要在政治和道德两个层面,不像西方是以宗教、法律为根本。中国的国家性格自周武革命起就表现为一种突出的“此世性”(this-worldness),崇尚解决实际问题,而拒斥玄想;孔子以其“未知生,焉知死”的不可知论,使历代儒家学者都拒绝讨论超自然问题。这种早熟的世俗政治影响所及,使中国的神话体系受史学侵蚀而支离破碎,成体系的宗教理论也无以诞生,号称本土宗教的道教,其发展实际上受到佛教的强大影响。 然而人群的组织又常常必须借助一个更高的权威——在古代这通常就意味着神灵。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中国古代,祭天是皇帝的特权:在获得了上苍排他性的授权之后,他才具备统治百姓的合法性。传统上的各种社团组织,也都普遍存在宗教成分,以借助神灵的外部力量来增进团体的稳定与威望。按瞿同祖的卓见,传统中国法律也同样借助及配合宗教性,因为社会的稳定需要这样一个超自然的权威,所以中国人也习惯于说“对天发誓”——这无非类似于西方的“手按在《圣经》上发誓”。从这个意义上说,神是一种需要。 在传统中国人的观念中,宗教信仰往往适应社会需要,神灵常常承担起一些社会职能(例如送子之类),人们也得以借助神的权威来支持社会普遍的道德伦理和政治秩序。由此宗教与道德、政治一起构成社会稳定的基石,而当宗教法则与社会伦理相矛盾时,就会引发激烈的冲突——佛教与“孝”观念的格格不入,及晚明时天主教对纳妾的反对,都是其著名的案例。 由于超自然的宗教信仰常造成政治权威,因此历代世俗政权都对宗教施予严密的政治控制,以防范其威胁到自身的存在。严格来说,中国史上不存在“宗教迫害”,对某些宗教的镇压从来不是出于宗教观念的差异,而是出于政治和经济控制的考虑,以确保宗教力量有助于政治秩序而非相反。这种控制的方式之一,就是官方通过封赠的方式,承认某些神灵获得合法祭祀的地位,以造成一个宗教行政管理体系——关帝崇拜就是其最显著的案例。而民间宗教的结构也基本仿效世俗政府(天主教祭司阶层也模仿了罗马帝国官僚体系),以至于很多民间神灵看上去更像是地方官;中国百姓对灶神的祭祀仪式也像是人们对基层官员的陈情。 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中国历史上宗教大发展的时期常常是乱世。无论佛道两教在南北朝时的勃兴,还是基督教在明末清初时的传播。起因之一固然是由于动乱削弱了世俗政权,但另一面也是由于在这种非理性时代中普遍的精神危机,在一个灾难不可预知的时期,宗教最能安抚人心,使人们不论如何获得一个大致合理的解释。人们渴望获得一种政治秩序无法提供的受保护的归属感及对苦难的解脱——不仅是精神上,而且是物质上。晚清大灾荒时,任何能提供这种保护的组织都是流民争附的对象,他们可以加入任何组织,不管是义和团还是天主教——人们也往往因此指责中国人缺乏真正的宗教信仰,而仅从实际出发。但如果我们稍稍具备理解之同情,就不难明白这实属无可避免,而历代政府之“迫害”佛教,一般也都是因为佛教藏匿(或说保护)了太多不事生产的流民。乱世有助于宗教兴起,但也使它们更有可能遭世俗政权没收财产,以减轻政府的财政困境,欧洲中世纪时这也是常见现象。 由于一般认为中国的制度性宗教成形于两汉以后,本书的论述基本不追溯到先秦时代——但夏商周三代恰恰是理解某些问题的关键,比如为何祭天是皇帝的特权。而史官体系取代巫师阶层,在我看来也是中国宗教体系散漫缺乏独立神职人员的根本原因,这决定了教士和祭司阶层在中国文明中的地位;也导致中国出现与其它文明不同的一个特征:即宗教对法律制度缺乏影响。书中谈到的宋朝之后佛教凝聚力减弱,可能也与科举有关:它提高了儒家学者的社会地位,却使僧侣的声望价值下跌。 可能是急于证明宗教在中国社会的存在,作者几乎概括了所有超自然信仰——超自然信仰是否就是“宗教”,还是一个问题,这涉及到“宗教”的定义。另一方面,作者却似乎仍低估了这种超自然信仰的广泛程度:他承袭一些普遍的看法,如发表《神灭论》的范缜属于宣扬彻底无神论观点的“杰出的思想家”。钱钟书曾令人信服地指出:范缜其实并非“不信鬼”,只是不信人死为“鬼”,没说“天鬼”、“山水之鬼”之有无(见钱钟书《管锥编》第四册四一一则),其论述前提实际是承认鬼神存在的。这显然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无神论。 这本书已是经典。经典并不意味着它论述的已是无可质疑的结论性判断,而应该使我们在此基础上得到获得更丰富、更深入的启发,而且对不同的人,它将有不同的启发。 载200-10-28《广州日报》,题目改为《古代中国如何维持社会秩序?》略有删节
    June 08

    ISBN介绍

    ISBN
    国际标准书号 / ISBN
    国际标准书号的英文全称为International Standard Book Number,简称ISBN。
    一、ISBN的形成
    1966年11月,西柏林第三届国际图书市场研究和图书贸易合理化会议(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Book Market Research and Rationalization in the Book Trade)上,当时的联邦德国的克莱特(Klett)出版公司的艾勒(H. J. Ehlers)提出了标准号码的倡议,被公认为是国际标准书号的历史起点。当时,欧洲的许多出版社和图书发行商正在考虑把计算机用于图书订购和书目控制。1967年英国在惠特克(Whitaker)公司成立了标准书号(SBN - Standard Book Number)中心。1969年4月国际标准组织第46技术委员会(ISO/TC46 - International Standard Organization / Technique Committee 46)在斯德哥尔摩起草了ISBN方案。1971年国际标准组织批准了国际标准书号在世界范围内实施,前后历时五年。

    二、ISBN的组成
    国际标准书号由十位数字组成。被三条短横线分为四段,每一段都有不同的含义。

    [u]第一个号码段是地区号[/u],又叫组号(Group Identifier),最短的是一位数字,最长的达五位数字,大体上兼顾文种、国别和地区。把全世界自愿申请参加国际标准书号体系的国家和地区,划分成若干地区,各有固定的编码:0、1代表英语,使用这两个代码的国家有:澳大利亚、加拿大、爱尔兰、新西兰、波多黎各、南非、英国、美国、津巴布韦等;2代表法语,法国、卢森堡以及比利时、加拿大和瑞士的法语区使用该代码;3代表德语,德国、奥地利和瑞士德语区使用该代码;4是日本出版物的代码;5是俄罗斯出版物的代码;7是中国出版物使用的代码。

    组号分为五个档次,长度为1—5位数字,其具体设置范围如下:

    ┌─────┬───────────┬───────┬───────────┬────────────
    │组号位数  │设置范围              │可分配的组区数│每组号允许出版量(种)│每档总计出版量(种)
    ├─────┼───────────┼───────┼───────────┼────────────
    │一位      │0~7                         │8                 │1亿                        │8.00亿
    ├─────┼───────────┼───────┼───────────┼────────────
    │二位        │80~94                    │15               │0.1亿                      │1.50亿
    ├─────┼───────────┼───────┼───────────┼────────────
    │三位        │950~997                 │48               │0.01亿                    │0.48亿
    ├─────┼───────────┼───────┼───────────┼────────────
    │四位        │9980~9989              │10               │0.001亿                   │0.01亿
    ├─────┼───────────┼───────┼───────────┼────────────
    │五位        │99900~99999           │100             │0.0001亿                 │0.01亿
    ├─────┼───────────┼───────┼───────────┼────────────
    │合计        │                            │181              │                             │10.00亿
    ───────────────────────────────────────────────────

    第二段号码是出版社代码(Publisher Identifier),由其隶属的国家或地区ISBN中心分配,允许取值范围为2-5位数字。出版社的规模越大,出书越多,其号码就越短。

    第三个段是书序号(Title Identifier)由出版社自己给出,而且每个出版社的书序号是定长的。最短的一位,最长的六位。出版社的规模越大,出书越多,序号越长。

    第十位是电子计算机的校验码(Check Digit)。固定一位,起止号为0-10,10由X代替。

    四段数字之间应该用连字符( - )连接(例如:2-02-033598-0)。但是,有些图书馆集成系统不能自动分配连字符,图书馆编目人员也对ISBN的分段方式不甚了解,所以人们经常在书目记录中省略连字符(例如:2020335980)。

    三、ISBN的核对方法
    标准书号的核对方法是加权法,即用10至2这9个数分别去乘标准书号的前9位数,其乘积之和加上校验码再除以常数11,如能整除,说明书号正确,如不能整除,表明书号错误。

    国际标准书号的使用范围是:印刷品、缩微制品、教育电视或电影、混合媒体出版物、微机软件、地图集和地图、盲文出版物、电子出版物。

    四、ISBN的使用情况
    总管国际标准书号的机构是设在德国柏林国立普鲁士文化遗产图书馆(Staatsbibliothek zu Berlin - Preußischer Kulturbesitz)的国际国际标准书号管理局(International ISBN Agency)。该机构的主要工作之一是向下一级地区机构分配地区号码。一般的地区机构都设在国家图书馆内,但是一些大的国家和地区却不是这样。例如,英国的地区机构是惠特克公司(Whitaker),该公司在国际标准书号尚未问世前,就是英国的国家书号中心,可以说是国际标准书号的先驱;美国的地区中心是鲍克公司(R.R. Bowker);我国的地区机构设在新闻出版署。地区机构的主要工作是接受出版社的申请,批给第二段号码,即出版社的代码。第三个号码和校验码就由出版社自己决定了。

    要让全世界出版的书,每一种都有一个编号,又不重复,这决不是一件易事。要把书号严格控制在10位以内,就必须有一套精密的设计安排。首先是地区号。世界上应用最广泛的文种英、法、德、日、中、俄都只占一位,目的是留下更多的位数安排大量的出版社和图书。而最小的地区,如苏里南、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则占用五位数。最让国际标准书号设计者头痛的是出版社号码。以英文为例,除了地区号和校验码,还有八位用来解决英文地区的每个出版社和每一种书。出版社号码定为2至7位,书号定为1至5位,各出版社国际标准书号的分配成如下格局:

    出版社号码位数

    出版社起始号

    书号位数

    可出版的图书种数

    2

    00

    6

    1 000 000

    3

    200

    5

    100 000

    4

    7000

    4

    10 000

    5

    85000

    3

    1 000

    6

    900000

    2

    100

    7

    9500000

    1

    10

    最小的出版社只有10个书号,很容易用完,用完后可向地区机构申请再给一个号码。

    例:

    0-13-001660-8是美国Prentice-Hall出版社的一个ISBN;

    0-471-00084-1是美国Wiley出版社的一个ISBN;

    2-7000-2444-3是法国Gründ出版社的一个ISBN;

    4-80970-182-4是日本东洋文库的一个ISBN;

    1-919876-03-0是南非NAEP出版社的一个ISBN;

    3-9800462-3-0是德国Freitag für Umwelttechnik的一个ISBN;

    981-238-187-2是新加坡World Scientific出版社的一个ISBN

    有的出版社在不同国家或地区的分社出版的同一种书,用两个不同的ISBN。例如,德国施普林格出版社(Springer-Verlag)出版的Introduction to the Mori Program一书,在纽约出版用0-387-98465-8,在柏林出版则用3-540-98465-8。对于这个出版社,两个ISBN的后六位(书序号和校验位)都相同。对于这种情况,图书馆员要从实践中总结经验,通过多个途径检索,减少查重中的遗漏。不过,许多出版社在不同地点出版的书的书序号不同。不过,许多出版社在不同国家或地区出版时,不同的ISBN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关系。

    国际标准书号问世后,很快得到推广。主要是因为是出版商首先倡议的,对出版商、书商的工作有很大的益处。其优点主要体现在:国际标准书号是机读的编码,从图书的生产到发行、销售始终如一,对图书的发行系统起了很大的作用;它的引入使图书的定购、库存控制、账目和输出过程等任何图书业的分支程序都简化了;国际标准书号也对图书馆和文献中心的订购、采选、编目和流通程序都有促进作用;ISBN系统的引入也服务于书目信息的流动和使用,而且为一个国家的图书生产提供经济的书目控制;ISBN对图书市场更有效率,它能确定国际上出版的任何图书及其出版社。在书业中习惯称ISBN为库藏码(Stock Number),就是因为被普遍应用于书库管理。可见,它对书业的发展的作用很大。

    下面主要说一下国际标准书号的采用对图书馆的影响。出版商和书商与图书馆的着眼点不同。图书馆侧重于区别书的品种,最好是同样内容的书只有一个ISBN号。这样,查重时,只要查ISBN就能确定是否重复。但在出版商那里,一个ISBN说明了一本书的版本、装帧、文种、材料和出版地等内容。同一内容的书,因版本、装帧、文种、材料和出版地的不同,ISBN就不同。这样,ISBN与图书之间就出现了一些特殊关系,一种书就出现了多个ISBN,给图书馆采选人员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不能仅仅根据ISBN的不同来确定是否复本。能否利用ISBN查重,看法不一。可以这样说,ISBN具有唯一性,只要其相同,肯定是同一种书。这样,可以避免因目录报导有误,订单打错,排片错误造成的重复;但目前ISBN还不是唯一的查重方法,必须与书名等项目相结合。另外,ISBN是适应电子计算机的需要产生的机读编码,利用其通过计算机查重,可以节省时间。

    由于国际标准书号是书目数据中唯一可以识别一种出版物的国际通用代码,所以现在许多图书馆将其应用于采访和编目中的查重。例如,对于普通图书,各个机构的编目方式可能略有差异,出版社和书商的信息报道也不尽相同,所以我们几乎不可能让计算机通过著者或书名进行查重。但是国际标准书号具有唯一性和标准性,人们可以让计算机自动对其查重,从而省去了不少手工劳动,然后再进行人工判断。

    但是,我们也应当在使用国际标准书号查重时注意由于一些特殊问题。有些书可能有三个书号(丛书书号、分丛书书号、本书书号)。例如,英国罗德里奇(Routledge)出版社出版的《文明史》(History of Civilization: a Complete History of Mankind from Pre-Historic Times)共有50卷,其总的ISBN是0-415-14380-2;它下面分六个部分,包括《希腊文明》(Greek Civilization)(7册)(ISBN 0-415-15612-2)、《东方文明》(Eastern Civilization)(10册)(ISBN 0-415-15614-9)等;而各个部分下的每一册也有自己的ISBN,包括《马其顿帝国主义和东方的希腊化》(Macedonian Imperialism and the Hellenization of the East) (ISBN 0-415-15577-0)、《中国文明》(Chinese Civilization) (ISBN 0-415-15591-6)等。在这套书中,每本书上都印有三个ISBN。此外,同一种书在不同国家出版有不同的书号,不同的装帧形式(例如平装和精装)有不同的书号;这些情况都是很常见的。

    查阅出版社ISBN的工具书有国际标准书号管理局(International ISBN Agency)编的《出版社的国际ISBN指南》(Publisher’s International ISBN Directory)。有关ISBN的详细说明,可以参见ISBN国际中心的网站(http://www.isbn.org)。

    五、标准书号 / China Standard Book Number

    1982年,中国参加ISBN系统,并成立中国ISBN中心(设在国家新闻出版署)。中国标准书号自1987年1月1日起实施,至1988年1月1日完全取代原用的统一书号。

    中国标准书号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ISBN,是主体部分;第二部分为《中国图书馆图书分类法》基本大类类号和种次号。类号除工业技术诸类图书用两个字母外,其他各学科门类图书均用一个字母。种次号是同一出版社出版同一学科门类图书的顺序号,由出版社自行编定。类号与种次号之间用中圆点(•)隔开。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分两行排列,也可用斜线隔开,排成一行。例如: ISBN 7-144-00316-X/TP•340。

    中国图书馆分类法简表(第四版)

    A
    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
    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
    TD
    矿业工程

    B
    哲学、宗教
    TE
    石油、天然气工业

    C
    社会科学总论
    TF
    冶金工业

    D
    政治、法律
    TG
    金属学与金属工艺

    E
    军事
    TH
    机械、仪表工业

    F
    经济
    TJ
    武器工业

    G
    文化、科学、教育、体育
    TK
    能源与动力工程

    H
    语言、文字
    TL
    原子能技术

    I
    文学
    TM
    电工技术

    J
    艺术
    TN
    无线电电子学、电信技术

    K
    历史、地理
    TP
    自动化技术、计算机技术

    N
    自然科学总论
    TQ
    化学工业

    O
    数理科学和化学
    TS
    轻工业、手工业

    P
    天文学、地球科学
    TU
    建筑科学

    Q
    生物科学
    TV
    水利工程

    R
    医药、卫生
    U
    交通运输

    S
    农业科学
    V
    航空、航天

    T
    工业技术
    X
    环境科学、安全科学

    TB
    一般工业技术
    Z
    综合性图书


    详细分类,请参考http://lib.nju.edu.cn/lib_class.html

    六、ISBN和条形码

    目前国际公认用于商品包装的编码系统称为EAN-UCC系统 ,该系统由国际物品编码协会(EAN)与美国统一代码委员会(UCC)共同开发和维护,是全球统一和通用的商业标识系统,是对全球多行业供应链进行有效管理的一套开放性国际标准。EAN-UCC系统的编码有两种①UPC条形码,该条码主要在美国使用。②EAN-13条形码, EAN是European Article Number,是欧共体的“欧洲物品编码协会”吸取了UPC的经验而确立的物品表示符号。该协会于1997年更名为“国际物品编码协会”。使用EAN条形码的成员国除欧洲外,亚洲多国也使用此码,我国于1991年7月参加该协会。

    EAN-UCC系统致力于编码的全球唯一性,并解决编码混乱、重复和错误译码的问题, EAN成员组织和UCC通过特定的前缀协议确保代码在全世界的唯一性。国际物品编码协会(EAN International)指定给国际标准书号(ISBN)系统的专用前缀码是978。

    2004年,国际ISBN中心(IIA)出版了《13位国际标准书号指南》(Guidelines for the Implementation of 13-Digit ISBNs),描述了将于2007年启用的13位的ISBN的概况。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将于2005年1月出版新的标准,该标准将以13位数字的Bookland EAN条形码,作为图书和图书相关产品的唯一条形码。到2007年1月1日起,全世界所有ISBN代理机构将只发布13位的ISBN。所以,出版社将有两年时间来完成10位ISBN到13位ISBN的升级。过渡期间内(2005-2007年),鼓励出版社根据国际ISBN中心(International ISBN Agency) 出版的《13位国际标准书号指南》为同一个文献提供10位和13位的ISBN号。

    新的ISBN实际上就是现在的EAN(欧洲物品号)。现在出版的图书外封底(outside of back cover)的ISBN下面就有一个13位的号码,这就是EAN-13号,例如:CALIS联机合作编目手册的外封底的ISBN下面就有一个13位的号

    ISBN: 7-301-04815-7

    EAN-13: 978-7-301-04815-3

    前缀978(代表图书),中间一部分与ISBN相同, 最后一位是校验码,校验位的加权算法与10位ISBN的算法不同。具体算法是:用1分别乘ISBN的前9位中的奇数位,用3乘以偶数位,成绩之和以10为模即可得到校验位的值,其值范围应该为0-9。

    Bookland EAN-13 = 978-0-393-04002-?

    位置
    Total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ISBN
      
    9
    7
    8
    0
    3
    9
    3
    0
    4
    0
    0
    2
    ?

    权重
      
    1
    3
    1
    3
    1
    3
    1
    3
    1
    3
    1
    3
    -

    乘积
    81
    9
    21
    8
    0
    3
    27
    3
    0
    4
    0
    0
    6
    -


    校验位= mod10 (10 - mod10 (Product Total)) = mod10 (10 – mod10 (81)) = 9

    2007年1月1日以前,各国ISBN机构尚没有分配完的10位的ISBN可以在前面加前缀978,一旦现有的10位的ISBN号用完了,新申请的ISBN号码全部以979开始。即979前缀目前用于两种情况,一是新建出版社首次申请ISBN和已有出版社在2007年1月1日以后申请ISBN号,二是如果以978为前缀的号码先用完,那么就只能用979。13位的号码与10位的号码可以通过算法互相转换,转换方法见ISBN中心主页(http://www.isbn.org)的详细说明。